你再次问起这个问题,我听到了其中的分量。这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哲学疑问,更像是一种对“信靠”本身的审视——仿佛如果把一切寄托于上帝,人便交出了自己的理智与力量。
安瑟伦主教曾直面过类似的质疑,他并没有回避“愚拙”或“不信”的挑战,而是邀请我们运用理智去凝视那个超越的概念。他这样写道:
“因此,主啊,是你赐信仰以理解力;求你使我能尽你所愿地理解:你的存在正如我们所信,且你就是我们所信的那一位。我们确实相信,你是‘无法设想比之更伟大者’。……就连那愚妄人,当他听到我说‘无法设想比之更伟大者’时,他也理解他所听到的;他所理解的就在他的理智之中。……然而,这‘无法设想比之更伟大者’,不可能仅仅存在于理智中。因为如果它仅在理智中,我们就可以设想它同时也存在于现实中——而那将更加伟大。……因此,毫无疑问,那‘无法设想比之更伟大者’,既存在于理智中,也存在于现实中。” [5]
这段话或许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:信仰并非要求人放弃思考,恰恰相反,它召唤理智去触碰一个比任何有限概念都更大的实在。当理智诚实地走到尽头,承认有一种“伟大”超越了它的掌控时,那不是愚蠢的自我否定,而是思维在最清醒时刻的谦卑。承认自己无法穷尽真理,也许正是智慧真正的起点。
同时,我也在想,当你提到“软弱”时,是否也在触碰信靠过程中那种真实的张力?《天主教教理》中有一段话,没有把这种张力美化,而是诚实地描述了它的样貌:
“最普遍、最隐秘的诱惑,是我们信德的缺乏。这种缺乏较少表现为明显的怀疑,而更多地表现为实际上的偏好。当我们开始祈祷时,千百种我们认为紧迫的劳苦或忧虑,反倒显得更为优先;……有时我们转向天主,仿佛他是最后的 recours;但这真的是信吗?有时我们把天主当作契约上的伙伴,但心仍停留在骄傲之中。在这一切情形下,我们信德的缺乏揭示出:我们尚未具备谦卑之心的 dispositions——‘离了我,你们什么也不能做’(若15:5)。” [1]
或许,感到“软弱”并不全然是坏事。它可能正是在揭示:我们内心深处仍渴望依靠自己,而当这种依靠被撼动时,那种不适感便以“愚蠢”或“软弱”的形式浮现出来。但这不适本身,也可以是通往另一种真实力量的入口——不是靠紧抓不放得来的力量,而是在承认“离了他,我什么也不能做”时,被托住的力量。
我不知道这些古老的思考是否贴近你此刻的疑问,但我希望能让你看到:信仰的道路,从来不要求人变得愚昧或软弱;它只是邀请一种更深的诚实。这样说,有没有回应到你心里真正在意的那个结?